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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尝到了口腔里蔓延的血腥味,愤恨地闭上了双眼。我痛恨无用的自己,也痛恨接受命运摆布的马明心。
他那纯洁的脸庞好似一张人皮面具,对我强颜欢笑,却在不知名的地点对别人泫然欲泣地乞求。我不再等他吃饭、陪他洗澡或是回房,因为我与他的作息已无法同步,他总是在夜深露重之时悄悄回来,带着一身伤痛,点点血污弄脏了洁白的雪地。我有时会被他鼻腔受冻发出的吭哧声吵醒,我睁着眼裹着被,静静聆听他在我房门前驻足又离去的踏雪声。
随着时间推移,我渐渐可以无视夜半传来的诡声了,马明心成了我睡眠时的白噪音,我俩不再干涉彼此,万物冰封,情愫也难以生长。我想我依然是喜欢马明心的,但不是现在这个他,而是最初那段日子里外表干净、品格无暇、在我手心里翩翩起舞的纯白小花,不染血、不落灰,娇柔矜贵。我依然记得,自己曾奢望唤那朵花一声妻子。
狗镇地处高海拔,隆冬一向难捱。暴风雪来袭时,强劲的气流裹挟雪砾在窄小的道路上肆虐,人们闭门不出,皑皑白雪中只有一个蹒跚前行的身影,那就是马明心。
他在最困难的时节想到了我。那天狂风夹着冰碴打在门上啪啪作响,过了很久,我才意识到这阵响动中还混着铁链撞在门上的声音,立马跳下床打开了门。只见马明心瑟缩在门外,脸蛋冻得发红,粗长的锁链缠在他的袖管上,布料被磨破,露出下面结了深痂的皮肤。他似乎对自己的叨扰感到愧疚,和我说话生分得很,那时我才知道,他辛勤工作了那么久,赚来的钱甚至买不起一张被褥。
我不清楚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对他,他娇小的身子在我眼中恐怖极了,像是受尽风吹雨打却怎么都不会倒伏的蒲草。
我将一床棉被抱去他的小屋,刚走进门,就看到黑暗中坐着一个壮实的男子,是镇上的单身汉老许。我愣在那里,马明心从我手中接过棉被,看到我疑惑的眼神解释道:“许哥家屋檐破了,想在我这借住一晚。”我感到不可理喻,镇上有招待所、旅店,哪有理由和他挤在这四面漏风又狭小的破屋里。
马明心听了我的话,眼神游移,支支吾吾,看上去似乎是要哭出来了,一直坐在阴影里默不作声的老许发出一声冷笑,将头探出到月光下,对我说道:“皮匠家的臭崽子,关你什么事。”我被老许推出门,眼睁睁看着马明心秀气的小脸被阴影吞噬。那一夜碎琼乱玉,我似乎隐隐听到了马明心的哭叫和男人的喘息,最终淹没在呼啸的寒风中。
后来我才从附近居民口中得知,三日前有几个警察接到情报,秘密造访了狗镇。我心中一惊,马明心为狗镇卖命干活,却还有人偷偷向警方泄密。
当日警察直接闯进了老许的房屋,好巧不巧的是,那时马明心正在二楼打扫房间。其中一个女警打开卧房门时,马明心已经被老许带到了床上,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,只露出两条白嫩的小腿,看上去就跟被打扰同房的小妻子那般怕羞地缩在丈夫怀里。
老许的戏演得极好,暴怒地呵退了那个莽撞的女警。后来还是杨岭东亲自上门赔礼道歉,检讨手下之人办案方式有问题,才摆平了这桩闹剧。老许还没好气地对着那小警察破口大骂,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。在此期间,马明心一直躲在二楼房间的床上,直到警察离开才敢走下楼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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