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纠结 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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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季瑄带的人少,怕路上再出岔子,白日尽量赶路,天黑才就近寻地方歇脚。一般都要走上两三日,遇着驿站,众人才能添些水粮,马也能好好吃一顿草料。

        沿途所经过的村落,大多十室九空,不是去投叛军了,就是逃荒去了。留下来的要么饿死,要么苟延残喘。路边的树木被剥得光秃秃的,白晃晃的树干在冷风中瑟瑟发抖,像一排排被抽尽血肉的白骨。树皮早被刮尽,连树根都被挖出来煮了。田地里不见庄稼,只有枯黄的野草与偶见的人骨。风一过,便扬起细碎的尘土与腐臭。

        温令仪这一路所见所闻,尽是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见过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路边,怀里死死搂着一个早已僵硬的孩子。孩子瘦得只剩骨架,眼窝深陷,嘴角还沾着草根的残渣。妇人却还在一遍遍用舌头舔着孩子干裂的嘴唇,喃喃自语:“别怕……娘再去找吃的……再找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也见过几个人正围着一具尸体争执。尸体已经开始发黑,有人试图用刀割下一块肉,立刻被另一人一脚踹开,骂道:“这是我先看见的!凭什么分给你?”两人扭打起来,滚在尘土里,像两头饿疯的野兽。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却趁乱扑上去,咬住尸体的手臂,拼命撕扯,鲜血混着腐肉淌进嘴里,他却浑然不觉,眼里只有求生的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温令仪震惊于这些跟她一样的大梁子民,竟然会过着这样凄惨的日子,血腥肮脏,残忍到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前,她从没想过真会帮赤明去联络紫川,一切不过是为了保命的逢场作戏。她本打算回了上京,就找个机会给苏黎摊牌,将玉环和信还给她,再给她一笔钱送她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,她却动摇了。如果这赤明军,真的能做到他们所说的,让天下百姓有田可种、有屋可居,能活得像个人样。那她是不是不应该再执着于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,而是应该跟他们一起来拯救这些还在泥泞里挣扎的人呢?

        沿途所见,心底所想,让温令仪心中郁结,食不下,睡不好,日渐消瘦,有时还神思恍惚,连马走偏了都要旁人提醒。季瑄见状,有些懊恼自己没考虑到她毕竟是娇生惯养的侯府千金,当她实在是累狠了,便把脚程放慢了一些,不再赶路到天黑才休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日过午不久,他们行到了一处村口。道旁的土沟里草草掩埋着几具烧焦的尸首,许是被什么翻了出来,大半露在了外面。这些尸体有的用草席盖着,有的什么也没盖。一具尸身旁蹲着只乌鸦,任马蹄到了近前才跳开。再往里有几间烧塌的屋子,灰里还露出半扇石磨。

        季瑄在村口勒马。地上立着官府清剿时留下的木牌,朱印还新。他扫了一眼,便抬手叫大家停下,说道:“今日不往前走了,就歇在此处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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