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薇欧拉垂下眼帘,声音低得几乎要被车轮的咕噜声碾碎。
她的左手伸进怀里,死死抓住了那个用旧布包裹的小包袱。指腹隔着粗布,触碰到了那个用薄油纸封着的青白瓷药瓶。
那是明觉给她备下的。
塞子特意留了一道松缝,好让她这只残废了的右手单手也能拨开。
在这座虚伪温存的人间囚笼里,身旁的哥哥用千年的血脉压制她,对面的姐夫用大夫的身份撕咬她,他们将她夹在中间,用隐秘的占有和堂皇的距离将她撕得粉碎。唯有远在金山寺深渊底下的那个小和尚,在佛火焚身的痛楚里,给过她毫无保留、不求回报的干净温软。
那是整座金山寺里,也是这趟人间行途里,唯一一件由着她笨拙、由着她残破,不必她费心去猜度深意、不必她懂事体贴的物件。
她用指甲抠着药瓶边缘冰凉的硬角,盯着自己靴尖沾着的微干泥点,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着: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叫人厌烦了。”
她眼角有些酸,却硬生生把水汽逼回了眼底,甚至极勉强地牵了牵嘴角:
“清河镇的水患闹得那般凶,官府催着要药,许相公的铺子要开张,姐姐要操持内里外头……你们都有顶顶要紧的大事要做。我这一身皮肉烂得见不得人,又动不得法力,帮不上半点忙……总不能再像在终南山那样,动辄撒泼闹脾气,非要人哄着才肯咽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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