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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他们深信不疑,正因他们甘愿接纳非自然的形态,这个世界的辨识能力陷入了混乱。帷幕在物理层面上并未减弱,但它的监别力却受到了干扰,因为人类刻意为万物戴上了面具。一道长着羽翼的剪影不再引起怀疑,因为那或许只是某个扮成天使的人;一缕随风飘荡的低语不再挑起恐惧,因为那或许只是壁炉旁讲述的鬼故事;一股不属於尘世的幽香不再触发警觉,因为那或许只是为了驱邪而点燃的香氛蜡烛。这正是三大蝶族所渴求的缝隙。并非万圣节削弱了帷幕,而是在万圣节这天,人类早已备妥了一套故事,将一切不合常理之物合理化。面具不会引来猜疑,有翼的身影不会引来猜疑,蜡烛、镜子、苹果、火焰与预兆全都被欣然接受。亡者归来,记忆苏醒,名字蕴含力量——一切都「合情合理、恰如其分」。这便是他们选择万圣节的原因:并非因为这是个重要的节日,而是因为在这一天,人类在无意识中亲手为他们敞开了大门。
然而,欲跨越而来,他们需要一道足以穿透宇宙帷幕的强大讯号,清晰得足以让他们循迹追踪,宛如夜蛾在空气中追寻极其微小的信息素分子一般。在真正的蛾类身上,化学讯号能以惊人的灵敏度与专一性被侦测到;雄蛾会在断续飘散的气味羽流中逆风曲折飞行,以寻觅源头。奥瑞利斯的三大蝶族亦无二致,只不过他们的尺度横跨了整个宇宙。他们寻找的并非伴侣,而是一枚「锚点」——一个拥有足够强大情感频率、足以将他们拉过帷幕的灵魂。他们跨越无数世界、数个世纪与无数世轮回苦苦追寻那道讯号,然而绝大多数人类的讯号要麽渐渐熄灭,要麽凝结成绝望,要麽将自己紧紧封锁在遥不可及之处。
直到他们寻获了一道讯号——微弱却绵延不绝,十八年来从未熄灭过一分一毫。那道讯号散发自北方乡野深处的一座小小孤儿院,每逢雨後,红黏土小径便会紧紧黏附在靴底,涂成深红色的木屋静静依偎在高耸的松树与白桦林下。那并非求救的呼喊,并非哀求,亦非诅咒——而是一种「渴望」。一种延续多年却从未腐化为怨恨的归属渴望;一种延续多年却从未崩溃为绝望的被看见的渴望;一种延续多年却从未变质为恶意的被爱渴望。
无数孤独的灵魂向外发送着讯号,但大多数要麽日渐黯淡,要麽自我封闭。唯独那个人的讯号始终敞开——微弱却恒久,宛如一盏十八年来未曾熄灭的小小提灯。三大蝶族听见的不仅仅是孤独,他们听见那份孤独正开始蜕变。当那个人开始受到安女士与汤姆森先生的照料时,讯号随之转变——它变得愈发强烈,并非源於更深沉的苦痛,而是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,这个人无需立刻付出代价,便体会到了何谓安全感。
也正是这一点,扭转了他们的航向,引领他们朝着这个世界而来。他们并非因为我们的世界卓尔不群而选择这里,并非因为我们独一无二而选择我们;相反地,他们追随着一道无意识的情感信标,一如微小生灵追逐风中飘散的分子。那道讯号引领他们来到此地——来到这个世界,来到这座海湾之城,来到这间阁楼,并来到了那个人的面前。
没有人确切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,没有人知道三大蝶族抵达我们的世界後将采取何种行动,亦不知他们将如何编织出那座虚构的实相。我们所拥有的一切,仅是最後三位幸存者保存下来的破碎记忆残片——那些伴随他们跨越万千世界、数个世纪与无数轮回的记忆碎片。那些记忆诉说着一个由那个人的追忆、万圣节的象徵符号,以及造物主无法停止思念的故土残影共同绣成的虚构实相。一座分为三层的实相:熟稔之层、文化伪装之层,以及故土渗漏之层——在那里,每一处「瑕疵」皆非系统错误,而是某位曾窥见记忆、却从未真正在其中生活过的造物主所留下的指纹。
那些残片同时也诉说着一场穿越八扇门扉、八场仪式与八道试炼的旅程——一场每一步都迫使那个人直面自身一部分的漫长跋涉,直面那些曾试图遗忘、试图埋葬,或从未知晓自己拥有的自我。然而,关於那八扇门扉的细节将於日後逐一揭晓,一步一脚印,一章接一章,一抉择连着一抉择。因为这个故事并非一口气便能道尽的物语,而是需要跨越无数次呼吸、无数个长夜与无数世生命方能诉说的篇章。而这一切,皆始於一个万圣节之夜——一个宇宙帷幕变得最为薄弱的夜晚。
「在我们的世界之外,存在着与之平行的诸多世界。在那些世界之中,栖息着截然不同的生灵。而有些夜晚——就像今夜这般——彼此之间的界线会变得脆弱不堪。倘若你站得足够安静、停留得足够久、沉默得足够深,你便能察觉它们的存在。一缕掠过脊椎的微寒。一抹不属於你曾踏足之地的幽香。一道随风低语的嗓音,用你从未听闻的语言呼唤你的名字。而倘若你敢於跨越,倘若你敢於凝视黑暗而不低头屈服,你将会目睹一个你从未梦见过的世界。一个或许真正属於你的世界。」
——节录自《诸界之律》,未编号之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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