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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费的单子放在补习班的讲桌下面,讲桌下面是一叠报名表,报名表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我开抽屉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学费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退班。
退班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,我就要从这一间补习班退掉,退掉之后我只能回家,回家时那一间厝也已经不是我的。
我姓廖,二十,是蔡家的继女,他娶我母亲那年我十六,十六到他连我的学号都要问我母亲。
我在这一间补习班当助教,做的是替别人收报名表的事,表一张一张收,收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原子笔的盖。
继父姓蔡,四十五,在这一间补习班开车,开的是别人的校车,车一站一站跑,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讲话像在念点名册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那天下午房东上来,上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纸,纸被他捏出四道折痕,折痕里的字挤成一团。
「这一期的班租要缴。」
继父站在讲桌前面,手里还捏着那叠点名册,册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「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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