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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零件商姓廖,是上来送零件的那个中年人,中年人站在骑楼的柱子前面,柱子上贴着一张去年的选举海报,海报上的人笑得很白。
他讲话像在念料号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原子笔不停。
料行读生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带几间行库送料,料一箱一箱送,送到她讲话像在念箱号,念到一半自己先笑,笑得纸箱里一路出水。
他说,说的时候手掌在工具箱上压了两下,压得铁盖响了一声。
修车厂是铁皮的,地上一圈一圈的机油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机油、橡胶、和汽油的味道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台车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。
他第一次发现师父在等他弯腰,是他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厂里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他把最後一叠工时单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,弯腰时他的工作服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师父坐在机车座上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水泥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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