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债务的单子放在嫂子的抽屉里,抽屉里是一叠亡夫的账,账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她一开抽屉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债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收厝。
收厝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,这一间厝就要被拿去抵债,抵掉之后她就要回她母亲那边,回去时连睡的那一间都要搬。
她姓廖,三十,是蔡家的媳妇,嫁过来五年,五年到她连灶上的火都要看两个人的脸色,脸色是小叔子和亡夫的表兄的,两个人是表兄弟,表兄弟到两个人连笑的方式都一样,一样到她在梦里叫错过四次名字。
小叔子姓蔡,二十四,是亡夫的弟,弟在渔港做理货,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,货一箱一箱搬,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。
表兄姓廖,是三十二,在镇上开水电行,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,管子一根一根接,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她连他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,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那天下午地主来厝,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桌上,放得很轻,像怕那一叠账被吹跑。
「这一期的债要缴。」
她站在桌前,手里还捏着那一叠账,账在她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「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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