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》
六点半我下楼,机车按了七次才发动,怠速抖得像发高烧。阿胜已经站在巷口,皮鞋踩在槟榔摊倒出来的水渍边上,手里捏着两支笔,一支黑的一支蓝的,像捏着两把没开刃的刀。
「八点半。」他说,把蓝色的那支递给我。
我把笔塞进外送背心的口袋,扣子扣不上,保温箱的带子还挂在腰上。巷子里那盏路灯昨天坏了,蔡笸站在她自家骑楼下,手里端着一碗便当汤,汤气往上飘,混着巷口尿骚味和槟榔叶的味道。
「载老婆去银行,自己迟到一个钟头。」她笑,汤勺敲着碗沿,「维勋你这毛病是胎里带的。」
我没接。我把机车撑脚踢上去,后视镜里看见顶楼的铝窗开着一条缝,陈金枝那件碎花裙的影子在缝里晃了一下。
她下楼的时候已经在数钱了。不是在心里数,是嘴里数,声音压得很低,一沓一块一块地过:一百二、二百四、三百六。手指头被橡皮筋勒出白痕,橡皮筋缠在腕子上像一条第二层的血管。她把一万八分成两叠,一叠用夹子夹住,另一叠对折塞进裙子的暗袋,暗袋立刻鼓起来一块,走路的时候贴着大腿。
「夹子给你拿着。」她把夹子那叠拍进我掌心,「掉了从你工资扣。」
我抱着钱坐后座,她的裙角扫过我小腿。机车出巷口的时候压过那块松的盖版,哐的一声,钱在我怀里跳了一下。基隆路还没醒,便利商店的门铃每过一家响一次,关东煮的汤气从排气口涌出来,白得像机车排气管的烟。我在红绿灯下面闻着那股海带味,忽然想起昨晚她端给我的那碗也是这个味道,碗底沉着两片萝卜。
台北车站地下街七点二十分已经全是人。银行在二楼,电扶梯上去,冷光从天花板一整片压下来,照得人脸上每一根毛孔都平。号码机吐出一张纸:C217。前面还有九个人。
陈金枝在椅子上坐得很直,两只脚并着,皮鞋尖朝前。她把暗袋按住,暗袋里的钱硬邦邦顶着她肋骨。旁边一个老先生咳嗽,她往里面挪了半个身位,眼睛没离开叫号萤幕。
「紧张什么。」我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