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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受得住,她一直受得住。她两只手抓我手腕,自己往下坐,坐到底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,气吸到一半停住,然后开始上下动。她动得很轻,轻得草里的虫叫都盖得住。她说轻是怕营地听见,营地听见了她明天不认。我说她不认我就不认。她说认不认无所谓,反正账在柯尔那儿。我说柯尔哪儿知道。她说柯尔知道,柯尔什么都知道,柯尔明天早上会问她腰还疼不疼,她一答他就知道。
我按她的腰眼,手指一根一根往里顶,顶的节奏跟她动的节奏对不上,对不上她就自己调。她调了半刻钟,调顺了,就开始骂我。她骂我手硬,骂我小时候给她捶腿就偷懒,骂她娘当年不该把我跟她放一张炕上睡。她骂得越来越短,短到最后只剩气。
草里有响。不是巨人的响,巨人响起来跟打雷一样。草里的响是小的,一层一层往前推。娜塔让我停,她自己抬头看,看了半分钟,说是兔子,她说兔子跑起来草也伏。我说你分得清兔子和巨人。她说她分得清,她说巨人来了地会抖,她说她脚底板比眼睛灵。
薇拉是两点来换岗的。她提着弹药筒从坡后头绕过来,走到桩子跟前,看见娜塔坐在我腿上,裙子压在我腰上,我的手在娜塔腰底下。她站住,把弹药筒换到另一只手上,说先锋班的岗她不用换了,她来看看弹药。娜塔说弹药在筒里,你数吧。薇拉说她不数,她说筒没开过不用数。她说她把短铳挂在桩子上,坐在第三根桩子另一边的草上,说今晚她陪岗,不用换人了。
我以为她要说话。她没说话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干肉,撕成三条,一条一条嚼。娜塔动得快了一点,快得声音从鼻子里出来,她自己按住嘴。薇拉头也不回,说中尉你忍得住就忍,忍不住就咬那块布,她包里有干净布。娜塔说她不用布。薇拉说她有,她说布是兵站发的,不用浪费。娜塔说她不浪费,她把布接过来塞进嘴里。
薇拉坐在那儿嚼完三条干肉,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。她说她见过不少守夜的,守夜守出花样的她头一回见。娜塔把布从嘴里拿出来,说薇拉中尉你嘴严不严。薇拉说她嘴严不严看她跟谁。娜塔说她跟柯尔记账。薇拉说她跟柯尔只记账,别的账不记。娜塔说那她放心了。薇拉说她让人放心是要收钱的,收两个铜板。娜塔说记账上。
天亮前一个钟头营地就开始动。拔营的号是工兵的号,号一响,帐篷里的人全出来,出来的人脸上都是同一副样子,睡够了的样子。娜塔站在她的马边上刷马,刷得一根草都不留。我蹲在灶坑边上烧早饭的汤,烧汤的手很稳。柯尔从帐篷里出来,抱着账本,走到我跟前,说今天早饭八百四十份,比昨晚多四十份,多的是先锋班新调来的,他问汤够不够。我说够,我早上多挖了一坑水。他说水也算账,他记我一笔。
布兰登点名点在饭车前。他点完名,说今天路上不许掉碗,掉一个记一次过。他说完看娜塔,问她腰还疼不疼。娜塔说不疼。柯尔在她背后低头写字,笔尖沙沙响。娜塔回头瞪他,他头也不抬,说他记的是马的账,马今天驮了两袋盐,马腰疼。
薇拉来把她的短铳从桩子上取下来,取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娜塔,娜塔也看她。薇拉说她昨晚睡得好,营地安静。娜塔说营地一直安静。薇拉说安静是好事,她说她以后还来陪岗。她说完了把弹药筒挎上,上马,走在炊事班的车后头。
莉泽蹲在井坑边上洗脚,她那双鞋还是尺码不对,她把鞋带系了三圈。她抬头看我,说她昨晚给八个人加了饭,她数了,八个人里有三个是同一个连的。我说同一个连的怎么了。她说同一个连的三个人加完饭回去,第二天那个连的兵全来排队了。她说这叫口碑。我说这叫麻烦。她说麻烦也是账,她说柯尔记账记得比谁都欢。
队伍八点出发。草地在马蹄下一片一片往后倒。我坐在车板上数盖子,数到三百就忘了数到哪儿了,就重新数。娜塔骑马从车边走过,没看我,看的是车轱辘上的泥。柯尔坐在粮袋堆里写账,写到一半抬头说今天账好写,今天全是饭账,没有别的账。我说你确定。他说他确定,他说他笔底下有没有别的账他自己知道。他写完把笔别回耳朵上,把账本合上,合上之前我看见那一页上画着一排小方块,方块画得很规整,一格不多,一格不少。
上午十点半,先锋班那边传回来话,说东边草里有巨人迹,脚印大,踩得泥翻上来,看方向是往林子那边去了。队伍改道,往西绕。绕道就得过一片烂地,烂地是去年雨水泡出来的草甸,看着是草,轮子压上去就往下陷。第二辆车的右轮陷进去了,陷到车轴。布兰登喊停车,喊停车的时候他手里还握着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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