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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原道的高山白菜在天日盐与雪夜的浸润下,经历了一整夜的脱水与沉淀。
清晨五点,当天际刚泛起一片沉静的鱼肚白,安和堂的後院已经响起了轻微而有节奏的扫雪声。沈清妍披着外套走出房门,脚下嘎吱作响的白雪提醒着她首尔的严寒,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忘却了冷意。
昨夜压在发酵木桶里的白菜已经完成了「折弯测试」。韩智安正蹲在木桶旁,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一颗白菜最厚实的菜帮,轻柔地向内弯折——白菜帮子弹性极佳地弯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,没有断裂,也没有发软,散发着微咸而极其甘甜的植物清香。
「盐渍成功了。」智安抬头看到清妍,冰冷的清晨空气让她的双唇泛着淡粉色,眼神里却带着职人特有的专注与满足,「今天是越冬腌辛奇Gimjang的日子,邻里几位阿姨会过来帮忙。这也是全韩国最热闹、最有温度的时刻。」
不到半小时,原本静谧的安和堂後院陆续响起了热情的招呼声与欢笑声。四位住在北村附近、从小看着智安长大的韩国传统妇女Ajumma,穿着各色鲜艳的工作服、戴着红色橡胶手套,热气腾腾地涌进了院子。
她们一看到清妍,便热情地拉住她的手,用带有地方口音的韩语调侃道:「哎呀,我们智安这冷冰冰的韩屋里,居然来了一位这麽漂亮的台湾制作人呀!智安啊,人家远道而来,你可不能整天摆着那张冰块脸!」
智安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,耳根微微泛红,连忙低下头去准备酱料的配料,却偷偷抬眼看向清妍。清妍看着智安难得露出的窘迫模样,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,心中的防线也在这片充满烟火气的欢声笑语中彻底瓦解。
今天的重头戏,是调制安和堂祖传的「辛奇酱料Sok」。
巨大的白瓷盆摆在院子中央,智安将经过细细研磨的全罗道英阳红辣椒粉倒入盆中。鲜红如火焰般的辣椒粉在晨光下散发着刺鼻却诱人的香气。接着,智安依序加入大蒜泥、生姜碎、用昆布与小鱼干熬制的高汤,以及三年前熟成的细虾酱Saewu-jeot。
清妍举起掌心大小的便携DV,将镜头对准了智安涂抹酱料的手法。
智安的手指在鲜红的酱汁中游刃有余。她将腌好的白菜平铺在木板上记,从最外层的菜叶开始,将红艳浓郁的酱料均匀地揉捏、抹入每一片叶脉之间。她的手法既轻柔又充满力量,确保酱汁能够深入每一个细胞,却又不破坏白菜纤维的完整。
「越冬辛奇不只是为了保存食物,」智安一边示范,一边对着清妍的镜头轻声说道,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团团白雾,「在没有新鲜蔬菜的寒冬里,这一瓮辛奇就是整个家族整整一年的维生素与温暖来源。所以,腌制时的心情必须是祝福,而不是敷衍。」
随後,所有的阿姨和清妍一起围坐在低矮的长桌旁,展开了大规模的涂酱工程。清妍学着智安的手法,小心翼翼地将红酱抹入菜叶。虽然动作有些生硬,但她的眼神无比专注。智安坐在她身旁,时不时伸出手帮她调整白菜的姿态,两人的手臂在红艳的酱汁间频繁碰撞,传递着彼此体温的微热。
当最後一颗白菜被用最外层的大叶包裹成精致的球状、妥善放入深褐色的酱缸中时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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