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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衍後来才知道那一下点下去是什麽意思。她点了,那格红就定了。定了的红会往下走:下一层的染料照它调,公共层一整面墙的光照它换。这座城里成千上万人明天一睁眼看到的颜色,就是她刚刚点头的那一格。全城的红,都是从这张桌子上走出去的。
「不过还是看得出来。」她补了一句,语气里有一点很小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骄傲,「第三百四十七号,还是偏暖。」
程衍站在那里,忽然说不出话。她不知道。她真的不知道。她只是觉得自己老了,需要多看一会儿,然後为自己还看得出来这件事,感到一点高兴。
「你要不要喝点什麽。」女人忽然说。
程衍愣了一下:「什麽?」
「你站很久了。」她头也不回,「站很久的人通常是有事,有事的人通常口很乾。」
程衍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那一整面墙的红。他很想告诉她。可是他一开口,她剩下的七天就会变成七天的等死,而他手上还没有任何一样能救她的东西。
「我没事。」他说。
那是他这辈子撒过最难的一次谎。
***
「这不合理。」出了那一层,程衍在走廊上忽然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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