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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八年前你替我担保,我娶亲的本钱才凑得起来。"渡边说,"我娶了,她没等到你。我老婆前年没了。我如今来,头一样不是娶——是还。担保还了,账平了,我再问那句话。"
阿珍姐把担保书瞅完,搁在柜台上,说了句让渡边站住的话:"账,收讫。这句话,答讫。渡边先生,我如今是廖家的人。廖家的账法您听我丈夫讲过了——账上人口一栏,一笔写讫,不加不改。您三十年居酒屋,该懂:写讫的账,重记,是要折寿的。"
渡边把担保书往前推了推:"我不改账。我把我的账并进来。"
"我丈夫管电。"阿珍姐说,"您并账,先跟他把线路对清楚。"
她回头瞅我。我把春熙换到另一只胳膊上,腾出手,从柜台底下抽出旅馆的电路图跟资产清册,搁在渡边面前:"渡边先生,三样东西。头一样,这个家的账,您瞅。第二样,这个家的人,您瞅。第三样——"我指着清册末一页,"这个家的规矩,您背。背讫,咱俩再对线路。"
渡边在旅馆住了七天。头三天瞅账,跟岳父查账一个坐法,从早看到晚;第四五天跟着我跑电箱、下汤池、进后厨,手上烫疤跟老头的铜锅碰得叮当响;第六天他把三样东西还我,电路图卷得整整齐齐,清册页角对得纹丝不乱——纹丝,他用了这个词,我听见了没拆穿。
第七天,他跟全家坐在大厅,摊牌。
"阿珍,我不娶你了。"他说,"我改主意了,改的是章程——我在薄野那间店,挂你的名。春日之汤的札幌分号,我出本钱,你出汤的规矩,美雪出的厨子我出薪俸,廖家占七成。我占三成,外加一个位置——"他对着阿珍姐,深深鞠了一躬,"账房外甥。我五十岁了,想给这个姓找个能坐进去的位置。"
全家静了。岳父先开口,用日文:"渡边,你这个人,账算得比我还老。"
"三十年居酒屋。"渡边说,"账算不过人,店开不过三十年。"
阿珍姐瞅着他,瞅了半天,把柜台抽屉拉开,取出担保书,走到他面前,签了自己的名,画了押,双手还给他:"渡边先生,担保收讫。分号的章程,我起草。你坐讫账房外甥这个位置,往后薄野的崽们泡的汤,是头城的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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